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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民初江西是否铸造过银元?

  自1928年到1935年,中国共产党分别在井冈山、湘鄂西、鄂西北、湘鄂赣、鄂豫皖和江西瑞金建立了红色工农政权,曾短暂铸造和流通过多款式银元及银辅币,基本形成了江西苏区铸行过银币的共识。除此之外,江西在清末及民国初期究竟有没有铸造或代铸过银元的问题,在泉界和学界有不同看法。为此,笔者进行了专门考证。

  现存书籍资料

  不久前,笔者发现一些银元相关的专著,以文字和图片表述了江西在清末民初曾三次铸行或代铸过银元的活动。具体为:

  一是有关江西省造光绪元宝的介绍。在《中国银元图集》一书中,指出清末江西先后两次委托铸造“江西省造光绪元宝”银元,一共两种,即:一次大清造币厂铸造的样币“江西省造光绪元宝(平库一两)”,规格重量一两,实测重量29.9克,直径45毫米,具体附图;另一次是光绪二十二年(1896年)由北洋兵工厂代铸的“江西省造光绪元宝(七钱二分)”,规格重量七钱二分,实测重量18.9克,直径38毫米。

江西省造光绪元宝(平库一两)

  二是有关“江西军政府造‘壬子’银元”的介绍。《中国银元通史》一书,较详细地介绍了在民国初年江西军政府造“壬子”银元的相关情况,“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10月31日江西新军与革命党人发动南昌起义,宣告独立,成立江西军政府。民国元年(1912年)江西军政府都督为解决地方军饷及经费之急需,令恢复南昌造币厂,铸造江西‘壬子’纪年银元。其形制:币面中间为‘江西银币’四字,中间为六瓣花星,外环珠圈,上缘‘中华民国’、下缘‘壹圆’纪值,两侧为‘壬子’干支纪年;背面中间为十八联星纹,象征十八省联合独立,外环珠圈,外缘英文‘KIANG-SEE ONE DOLLAR’(即江西 壹圆),两侧饰万年青花纹。”

  关于“江西省造光绪元宝”及其样币的考证

  大清造币厂或北洋兵工厂究竟有没有代铸过“江西省造光绪元宝(七钱二分)”及其样币(平库一两)?

  从总体看,有关中国钱币的国家重点图书没有介绍过“江西省造光绪元宝”及样币。目前关于银锭和银元的国家重点图书, 均未提及江西除红色苏区曾铸行过银元外未曾铸行或代铸过隶属本省或纪地本省的银元。其中,叶世昌、郁祥桢和钱杰主编的《中国历代货币大系·清民国银锭银元铜元(第8卷)》(上海书店出版社1998年版),包含了清中央、民国中央以及福建、西藏等25省和苏维埃地区的所有种类银元的正反面图及文字说明。而在这25省中,始终没有列出江西曾铸行或代铸的银元及银辅币。同样,采用大体相同的分类的《中国钱币大辞典·民国编·金银币卷》(中华书局2011年版)也未提及此事。

  从微观看,大清户部造币总厂、北洋银元局并没有铸行或代铸过“江西省造光绪元宝”及其样币。

  所谓大清造币厂的称谓并不规范,应该是大清户部造币总厂。再谈谈其沿革。据史料,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清政府颁布《京师设立银钱总厂》谕,设置“铸造银钱总厂”,后因燃料问题改在天津设厂开办,于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在天津竣工开机。随即改称为“户部造币总厂”,次年又改名为“度支部造币总厂”。翌年开始制造银圆,但因币制未定没有发行。直到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正月才再造铭文“造币总厂”的“壹圆”“贰角”“壹角”银币与银辅币3种,据英国外交部档案数据,此年“天津造币厂产量”是指“度支部造币总厂”的出产量,其中2588850枚。这是清光绪年间,唯一以中央政府名义正式制造的银币系列。

  在此期间,正是“圆两之争”时期,庚子年爆发的义和团事件导致兼造银圆的北洋机器局毁于战火,于是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北洋铸造银圆总局,开铸一两银币,即“光绪元宝户部一两”,试制了六七千枚,但没有发行。其形制正面中央有“光绪元宝”字,环左右有“户部”字,下方为“库平一两”字;背面有英文“29TH YEAR OF KUANG HSU”,预定在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发行,实际因故并没有发行。

  而光绪三十一年筹建开工的户部造币总厂,翌年岁次丙午年(1906年)以户部名义试制币铭为“大清银币”计重系列银币4种,其中壹两,在形制上,正面中央有阴刻“中”字,中心圈有“大清银币”,内环上方满文“大清银币”和纪年“丙午”,下方纪值有“壹两”,外环边以水波纹饰;背面中央为龙图,外环上方为“光绪年造”,下方英文“TAI-CHING-TI-KUO SILVER COIN.”俗称“中字一两”,十分别致,但属于试制,因币制而未定。

大清银币中字一两

  “圆两之争”延续好几年,反复修订币制及其章程多稿。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造币厂又试制“北洋库平一两”,其形制与“光绪元宝户部一两”的形制大体相同,俗称“北洋一两”,是“圆两之争”中最后的一种“两制”银币。

北洋库平一两

  光绪三十三年三月,清廷度支部以“一两银币,与各省旧铸龙圆,重量不同,奏宣以来,外间多以为不便使用”等理由,奏请“似不如改从七钱二分之制,以备推行”。奏准后,造币总厂依此试制通用银币一系列,面额计壹圆、伍角、贰角及壹角4种。其中主币设计,仅将丙午“中”字系列外环圈的水波纹饰缩小,去除部分文字,改岁次为“丁未”及单位为“壹圆”,俗称“丁未大清银币”。至此,原本主币重量定在七钱二分的币制再度搁浅,“丁未大清银币”成了光绪朝的末代银圆。

  由此,可见大清户部造币总厂及其后面改厂名的承继者,或如北洋银圆局均没有铸造过“江西省造光绪元宝”的一两版样币或者代铸过七钱二分版。尽管在细节与当时的银圆相仿,属于仿制性的臆造币。

  “湖南省造光绪元宝(平库七钱二分)”埋没多年,始终不为国人注意,直到20世纪70年代英国人李察·伟德对中国机制币进行研究时,在伯明翰造币厂收集资料时,发现这一样币及其七钱二分的冲模一只,三钱六分正背面冲模各一只。对此,伟德于1974年英国皇家集币学会年度会刊发表了论文,尔后才为泉界所知。1975年,湖南省造光绪元宝七钱二分样币首度现身美国公开拍卖,以15500美元成交,创中国钱币价格突破1万美元的记录。2006年北京诚轩春拍出现湖南省造光绪元宝七钱二分、三钱六分及三分六厘各一枚,分别以总价人民币236.5万元、90.2万元及57.2万元成交。此枚即是李察·伟德于1974年年度会刊上所披露的湖南七钱二分银圆。由此类比可知,所谓大清造币厂铸造的“江西省造光绪元宝”样币平库一两版,若确实存在的,一定会引发泉界震撼。

  湖南省造光绪元宝(平库七钱二分)

  关于是否曾铸“壬子银元”的考证

  民国初年江西军政府竟有没有铸造发行过“壬子银元”呢?对此,笔者从四方面进行分析考证。

  一是辛亥革命时期“中华民国”货币铸造体系的基本制度。辛亥革命爆发后,起义各省军政府纷纷接管清政府旧有的造币厂。“中华民国”南京临时政府把江宁造币厂分厂改称为中华民国江南造币厂,随后该厂改称“中华民国”财政部造币总厂。民国元年,3月初孙中山批准了《造币厂章程》十二条规定“造币厂归财政部管辖,掌握造国币一切事宜。”“造币厂暂设总厂于南京,设分厂于武昌、广州、成都、云南四处。如再添设分厂,须呈明大总统批准,其分厂统归总厂直辖。”后来情况有变化,由于“负监督全国造币分厂之责”的造币总厂并未设立,以致各地造币厂的铸币也多自成体系,五花八门,式样繁多。

  二是南京铸币厂开铸开国纪念币及其主要形制。从辛亥年到壬子年,“中华民国”南京临时政府成立之后,因“储金有限,猝办为难”,故决定先鼓铸纪念币。南京造币厂当年开铸了孙中山人像壹圆开国纪念金银币和银质、铜质辅币。该币未铸面值,当贰角使用。

  三是独立的部分省军政府造币厂铸行银币与银辅币、铜元的情况。在各省军政府接管当地造币厂开始铸行货币,有银币与银辅币、铜元两种。其中,只有四川、福建、广东、新疆4个省份铸行了银币与银辅币。铸行铜元的省份有江西、安徽、湖南、四川、湖北、广东、云南、福建和新疆等省份,这些铜元包括江西大汉铜币、江西十八星铜币、安徽十八星铜币、湖南十八星铜元等。

  由此可知,江西军政府只铸行过铜元,未铸行任何“壬子”银元。

  四是所谓“江西军政府造‘壬子’银元”,其实是一种移花接木的臆造币。利用人们对四川军政府造银币与其铜币在主要图案、种类等上相配的事实,开展了以“江西十八星铜币”为对应物,臆造出江西军政府造“壬子”银元。

  四川军政府造银币与其铜币的主要形制。大汉四川军政府接管成都造币厂,改名为四川造币厂后,于民国元年铸行了“军政府造四川银币”。同时,四川军政府及四川造币厂随后还启用了重庆铜元局。民国元年,铸造了“四川铜币”“当制钱十文”等多种面值,其形制与上述“军政府造四川银币”形制基本一致。

  江西军政府铸行铜元的基本形制有两种。一种是江西大汉铜币。早在各地铸行开国纪念铜币之前,于1911年末,江西省铸造了最早体现革命政权建立的铜币,即辛亥大汉铜币。其正面中央有一阴文“赣”字,四周为“大汉铜币”名称,外围上有“江西省造”,下为“当制钱十文”,左右为“辛亥”干支纪年。背面中央十八个圆星,寓有统一中原十八行省共同缔造共和国之意。另一种是江西十八星铜币。其正面中央为团花星,四周为“江西铜币”名称,外围上有“中华民国”,下为“当十”,左右为“壬子”干支纪年。背面中间为一个大圆点与十八个小圆点连成棱角状的“十八点星图”,外围英文“KIANG-SEE”(江西)和币值“TEN CASH”(当十)。

  江西大汉铜币(辛亥)

  由此看来,“江西军政府造‘壬子’银元”,就是将这种“江西十八星铜币”的基本形制移花接木,无中生有,铸造出的一种臆造银元。

  基本结论及建议

  综上所述,可以得出基本结论:江西在清末民初没有铸行和代铸过任何银元,除1928-1935年中国共产党在井冈山、湘鄂赣、中央苏区曾短暂铸造和流通过多款式银元及银辅币外。所谓的清末大清造币厂铸造的、北洋兵工厂代铸的“江西省造光绪元宝”及其样币以及民初江西军政府铸行的“壬子银元”应属于臆造币。为此,建议博物馆增加网络博物馆,将馆内关键性藏品在网上展出,并给予全面介绍,以便于收藏者和研究者展开比较性研究,为澄清常识性谬误提供佐证。

  本文系中国人民银行2021年度中国货币史研究课题项目“基于银两到银元变迁的虚银两制度研究”(编号202123)阶段性成果。

责任编辑:原健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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